摘要:和现在家家户户都用自来水,打开水龙头就有清冽的水哗哗流出来不同,我小时候生活在一个平原的小村落,生活用水都是要从深水井里打上来,盛在大水缸中供日常取用的。

和现在家家户户都用自来水,打开水龙头就有清冽的水哗哗流出来不同,我小时候生活在一个平原的小村落,生活用水都是要从深水井里打上来,盛在大水缸中供日常取用的。

都说穷苦家的孩子早当家,何况自己还是家中长子,所以在个子长到才比水桶高一点的时候开始,我就要帮家里打水,为大水缸灌满清水了。

通常在多户人家聚居的地方,都会有一口水井,满足大家的日常生活用水。我家出门右转,走过500米,在几条巷子交汇的一块平地中央,就是一口水井。厚厚的青石板砌成了3米见方的井基,居中有一方75公分高的圆柱形井台,井台外方内圆,中空应有50公分,台沿约20公分厚,探头下望,水井有4米来深,幽暗的井底像面镜子一样倒映着我们慌乱的小脸。

挑水的工具包括两只盛水桶,一只打水桶和一副两头装有吊钩的扁担。水桶都是木头打造的,漆了桐油经久耐用。打水桶在桶柄上绑有棕绳,用于从水井中取水。扁担的吊钩是铁打的,一端固定在扁担上,有一高一低两个钩,方便不同身高的人挑担。按我当时的身高,就是放在高钩也不能挑空地面,还好固定端与铁钩之间有个活动环,我就把吊钩穿过盛水桶的桶柄,卡在活动环的位置,低钩反上来刚好可挂在扁担上,这样就能挑起来了。

要从井里取上水来是个技术活,需要通过不断练习才能熟练掌握。将打水桶放下井,木桶会浮在水面上,要攥住棕绳先移到井台左侧,再迅速往右侧一拉,并要伴着向下的力,木桶应声倾倒,水流进桶里,带沉桶身,直至装满一桶。水井有4米多深,力量控制不好,木桶就难以倾倒。而且要掌握好木桶的进水量,我力气小,装得太满就提不上来了。我通常在木桶装到一半时,就要迅速拉直棕绳,让它不再装水。把打水桶从井里提上来,还是需要些臂力的。我俯趴在井台上,双腿紧紧抵在井台的外侧,探身在井里,双手交替把棕绳拉上来,在抓住桶柄后调整下呼吸,嗬的一下用力,顺势把打水桶从井里拎出放地上。

整个打水过程要求一气呵成,有一个环节出错就前功尽弃了。如棕绳拉引的不好打水桶就不能倾倒,木桶里水装的太多又拉不上来。收拉棕绳时手松滑了木桶会掉落回井里,有时整根棕绳都可能被带入井中。把打水桶从井中拎出来的环节更是考验打水技术,要手臂、腰部一起用力,才能把木桶从井中凌空取出。收拉棕绳时不平稳,打水桶就会叮叮咚咚地撞击着井壁上把水洒出来。木桶磕在台沿上沷洒了大半桶水的情况更时有发生,所以经常一桶水打上来,最后只剩一个桶底了。

起初我只会趴在井台上收拉打水桶棕绳,拉上来的棕绳都是杂乱地散在地上,很容易被打湿而变的滑手。后来我也能像大人一样站在井台的沿上,棕绳收上来时,顺手圈套在右手上,不仅不会打湿棕绳,也更能使上劲,加快收拉的速度。刚站上进台时心里还是挺慌张的,怕站不稳掉进井里。不过回头想想,这么多年来好像也从没听说有人取水时掉进井里过。

将打水桶里的水倒入盛水桶,装到适当的量,且两只桶要装得差不多一样满才好挑。有时自以为能挑得了那么多,但一起身挑不动,只好倒掉一些。那份惋惜和不甘,到现在还难以忘却,当时也只能怪自己的力气不够大。

将两只盛水桶一前一后间隔适当空间摆开,钩好扁担,我弓下身子站在中间,将扁担扛在右肩上,两只手分别抓住前后铁钩,气沉丹田,双腿发力,挺直腰板,担子就平稳地离地了。略一停顿,身子微向前倾,迈开步子,我就踉踉呛呛地往家走去。水桶总是晃晃荡荡的,不免又沷洒出一些水来。走了几步,肩头吃痛,咬牙再多走几步,慢慢放下担子,停歇一会再继续。还不敢歇太久,那一口气泄了,就更挑不动了。右肩生痛了就换到左肩,左肩更不受力,走不了几步又把扁担换到颈后则过身来横着挑。横着挑时怕扁担滑下来,我只能双手反抓着扁担,任由水桶不断晃洒出水来,那个样子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扑面而来,身后两条水迹逶迤而去。

500米的一段路,我至少花上20分钟,中间要歇个四五回,才能把水桶停放在家里的大水缸边。喘上几口大气后,解开扁担,站在盛水桶后,双手紧抓桶柄,身子下沉,嗬的一声吼,用力猛地把水桶拎起,迅速前倾将桶身上部紧按在缸沿,再下压桶柄,将水缓缓倒入水缸中。到后面可一手抓桶柄一手提桶底,把每一滴水都稳妥地倒进去。如此才算是完成了一次取水。一般要经过五六次,家中的大水缸才能完全装满。

当最后盖上水缸盖板,归置好挑水用具后,我终于长舒一口气,总算圆满完成母亲交给的任务了。擦拭去额头上冒出的颗颗汗珠,揉揉生痛的肩膀,虽然脚肚子还在微微颤抖,但为自己已能为家里分担一些家务而感到自豪,满心欢喜。

历史上的今天: